“各位追觅的同学们,你们要多发视频……前面我以身入局,带着大家怎么在自媒体上展现……后续我可能要逐渐减少在这块的出现,但你们要多发,好吗?”
追觅科技CEO俞浩在社交媒体敲下这段略带“交接”意味的文字,为自己这一年堪称疯狂的网红生涯,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

把时间拨回一年前,这位早年习惯闷在实验室里死磕马达转速的清华工科男,以一种让整个科技圈侧目的极致姿态杀入流量场。半个月狂发800多条视频,豪掷几千万给员工发刻名黄金,包下奥体中心办演唱会,甚至在这个周末,他还要请数千人去上海迪士尼“做世界的小孩”。
从“高调入局”到“官宣退网”,外界大多在看一场老板亲自下场博出位的热闹。表面看是老板在博眼球,但撕开这层喧嚣,这其实是一笔精心盘算的“流量账”——为了捅破公司的估值天花板,追觅必须这么干。
如今实验暂停,并不是因为玩砸了,而是因为这个阶段性的历史任务,已经完成了。
要理解俞浩为什么“疯”,得先看看追觅的处境。
在海外,追觅混得风生水起,扫地机在欧洲长期霸榜。但在国内,清洁家电赛道已经是红海中的红海。石头科技和科沃斯两座大山在前,行业极度内卷,价格战打得刺刀见红。在资本眼中,如果追觅只是一个“卖扫地机的老三”,它的故事其实已经讲到头了。
为了打破估值天花板,追觅在今年3月抛出了“生而无界”的战略,宣布跨界造车、造手机。
但问题随之而来:造车、造手机需要海量的公众关注度和品牌心智。如果走传统的公关和广告路线,花掉几亿营销费可能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。怎么以最快的速度、最低的成本,打破大众对追觅“只做扫地机”的刻板印象?
俞浩给出的解法是:把自己扔进流量的绞肉机,用创始人的争议和话题度,强行拉升品牌的边界。
于是,那个理性克制的清华学长彻底消失了。他开始说出“国内真正懂车的只有雷军、余承东和我”这种极具冲突感的话。不仅如此,他更是把“怼天怼地”变成了日常公关的武器,频频上演让整个科技圈瞠目结舌的戏码。
怼平台,他连续发文炮轰小红书是“价值观和盈利模式都有毒、非常非常烂的平台”,甚至叫板平台CEO质问算法机制。
怼友商,他毫不避讳地直接点名指控科沃斯,称对方雇佣水军有组织地抹黑追觅直播间。
怼同行,当影石创新CEO刘靖康在朋友圈吐槽“为何全网都在刷屏这个男人,他又不是美女”时,俞浩直接放出一张自己AI合成的女装照犀利回怼:“听说某科技新贵喜欢看美女,来,满足你!”
怼媒体质疑,当有自媒体发长文质疑追觅频繁跨界是为了“套路地方政府基金”时,他不仅没有用官方公关稿回应,反而像个在评论区吵架的网友一样挂人放狠话:“有仇必报!而且十倍还击!先把你欠的网贷和花呗还了,再来评价我们的资金链!”
外界或许觉得这种毫无企业家包袱的“发疯”显得夸张甚至荒诞,但这恰恰是当下社交媒体最饥渴的算法诱饵。
这并非老板个人情绪的失控,而是一场极为理性的“公关杠杆”游戏。在这个算法只偏爱极端情绪和冲突的时代,俞浩用一次次充满火药味的隔空互撕,硬生生砸开了流量池,零成本完成了全民层面的品牌科普。现在,不管你买没买过追觅的产品,你都知道了有一家正在跨界造车、老板“很狂很敢说”的科技公司。这笔用口水战换来的破圈关注度,如果折算成传统营销费,是以亿计算的。
既然流量这么好用,俞浩为什么又要突然刹车,把麦克风交回给员工?
因为在成熟的商业与品牌逻辑中,创始人的个人IP其实是一项极度消耗“稀缺性”的资产。流量能买来知名度,却极容易反噬品牌的科技厚度。
在今年这波“CEO网红化”的浪潮里,观众的审美疲劳比想象中来得更快。极高频的曝光、动辄“怼天怼地”的言论,在初期能换来热度,但时间一长,很容易让品牌沾染上浮夸与喧嚣的色彩。科技圈终究不是娱乐圈,当公众的注意力全被老板的抽奖、包场和豪言壮语吸引,谁还会去关心产品底层的参数迭代和技术突破?
俞浩此刻的“退网”,其实是一种极其敏锐的纠偏。
流量的冷启动已经完成,跨界造势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,如果继续沉迷于热搜,不仅会透支公众的好感,更容易引起一级市场投资人的警惕——毕竟资本更希望看到一个死磕供应链的CEO,而不是一个天天在短视频里整活的网红。此时抽身,把流量的接力棒交给2.2万名员工,去建立一个“全员自媒体矩阵”常态化运营,显然是性价比更高、也更稳妥的做法。
俞浩的"退网",绝不是一次败退,而是给2026年这场浩浩荡荡的“CEO网红化”运动提供了一个极佳的清醒样本。
它证明了在流量极度昂贵的今天,创始人亲自下场是一种行之有效的破局手段。但它同时也证明了,热搜不能当饭吃,企业发展的护城河终究要回到产品和技术上。
褪去百万粉丝网红的滤镜,重新把精力放回公司运营和技术研发,这对于追觅来说是一件好事。毕竟,无论是稳住扫地机的基本盘,还是真的把跨界造车、造手机的宏伟蓝图落地,都需要成百上千个日夜的死磕,而不是每天在屏幕前发上百条短视频。
这场短暂但猛烈的流量实验结束了。对于追觅和俞浩来说,喧嚣退去,真正的硬仗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